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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06章 最後的決戰 (4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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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在此時,遙遙看到白耳從林中竄了出來。

一個兵士在後面追著白耳,邊追邊喊道:“哎呀,鐲子,鐲子。王爺,屬下發現雪地上遺落著一個鐲子,本要交給王爺的,不想被白耳銜走了。千萬可別摔了,那鐲子看樣子很珍貴。”

顏聿瞇眼,果然看到白耳口中銜著一個東西。顏聿冷聲道:“白耳,過來。”

白耳聽到顏聿的喊聲,乖乖地竄到了馬背上。

顏聿一眼看到他口中銜著一個玉鐲,伸手取了過來。

玉鐲靜靜躺在他的手心裏,外面試纏繞的金絲,裏面碧色蕩漾,金色和碧色相互輝映,美到極致。

顏聿認出了這是他母妃送給秦玖的那只玉鐲。只是現在卻看不出一絲被摔碎過的痕跡。

周勝探頭瞧見,伸手要來拿,被顏聿一把拍開了。周勝嘖嘖兩聲,“這鐲子確實不是凡品,看裏面那碧玉的水頭,就知道很值錢。”

“你懂個屁。”聶仁斜了他一眼,“值錢的不是鐲子,是外面的金絲。你沒看出來那金絲纏繞的形狀是什麽嗎?這邊,是並蒂蓮,那邊,是比翼鳥。看到了嗎?這肯定是定情的鐲子,值錢的是情感。”

“比翼鳥,並蒂蓮?”周勝咧嘴笑了,伸著脖子看了看鐲子,“什麽是並蒂蓮、比翼鳥啊?”

聶仁敲了敲他的腦袋,哼道:“粗人就是粗人,你有沒有聽過這首詩——在天願做比翼鳥,在地願為連理枝?”

“哦,”周勝恍然大悟,“聽過,聽戲裏唱過。哪個姑娘這麽巧,將鐲子雕琢成這般模樣,我若是收到這樣的定情信物,估計會高興得睡不著覺。”

聶仁瞥了眼顏聿的臉色,眨眼道:“是啊是啊!”

顏聿盯著手中的玉鐲,待到聽到聶任提到比翼鳥和並蒂蓮時,腦中嗡的一聲,心臟似乎在這一瞬停止了跳動,身子晃了晃,幾欲站立不住。

他再細細看了看,果然是真的,金絲纏繞的形狀正是並蒂蓮和比翼鳥。

他的心在一瞬間的停止跳動後,好似重新活了起來一般,跳得分外猛烈。他猛然撥轉了馬頭,朝著身後的密林奔了過去。

碎雪飛揚,濺碎在他臉上,冰涼刺骨,可他的心卻是燙得如同火燒。

他回到方才和秦玖分開的山坡上,唯見空山寂寂、白雪皚皚,伊人卻早已芳蹤渺渺。

聶仁和周勝緊隨其後,命將士們再次將天宸宗掃查個遍,卻未發現秦玖的蹤影,不過倒是抓到了另一個人。

那人身材瘦小,雖穿一身男裝,但一眼便看出是女子。到近前,士兵掀開她頭上的風帽,露出一張蒼白俏麗的臉來。

顏聿覺得這張臉有些熟悉,很快便認出,她正是以前在秦玖身邊服侍的荔枝。

“王爺是在找九爺吧?”荔枝輕聲問道。

顏聿眸光犀利如刃,凝註在荔枝臉上。天宸宗已滅,但荔枝臉上到看不出多少悲戚。

“你知道她去哪裏?”顏聿淡淡問道。

“奴婢並不知九爺去了哪裏,但知道蘇挽香早已易容去找顏夙了,九爺應當是去追蘇挽香了。”荔枝輕聲說道。

顏聿冷眸微瞇道:“荔枝,你是天宸宗之人,按說應當向著蘇挽香,何以會將這件事告訴我。”

荔枝淒然道:“奴婢的確是天宸宗之人,可這世上正真對我好的人,卻只有九爺。奴婢在她身邊服侍那段日子,她明知我是宗主派過去的細作,明月山莊那一夜,她並沒有將我趕盡殺絕,而是放走了我,我欠九爺一命。”

顏聿皺緊了眉頭,說秦玖去了邊疆,他是相信的。因為就算沒有蘇挽香,秦玖她最可能要找的人,也是顏夙。

秦玖抵達北疆時,已經是隔天夜裏。

夜正深沈,空中有細小的碎血飄落,呼嘯的朔風裏,血腥味極濃。自從經歷過明月山莊那次戰事,秦玖對於戰場也算是熟悉了,知曉這裏曾經歷過大戰,想必離大煜的軍營不會太遠。

以她如今的身體狀況,如著可以,她絕不會來此地。可她很清楚,天宸宗戰敗後,蘇挽香定會來找顏夙。她精通易容,旁人很難識破她。

秦玖並未刻意隱藏行蹤,故很快便被大煜軍中的哨卒發現。他們將她當作北燁國的探子,帶到了副將面前。

軍帳內火燭明亮,爐火燒的正旺。副將謝滌塵擡眸看到秦玖,臉色乍然一變,對著押解的士兵揮了揮手,冷聲到:“都出去吧,沒有本將的命令不許進來!”

秦玖解下厚重的狐裘鬥篷,將碎絮抖了抖,將自己凍得痛的手指伸到火爐邊暖著。黃毛從秦玖的袖子裏鉆出來,自行飛到謝滌塵的桌邊找酒喝。

謝滌塵看著這一人一鳥,心中湧出一段說不出的覆雜感覺,他不知秦玖是白素萱。心中多少有些怨恨是她害的顏夙如此,自然對她沒什麽好感。但是顏夙曾命令他不能對秦玖有任何不敬,他雖不知王爺為何如此容忍她,卻不能違背他的命令。

“九爺不在京中享福,怎麽跑到這冰天雪地來受苦?您這是代表太子殿下來監軍,還是來助我們作戰的?”謝滌塵略帶譏嘲的問道。

秦玖目光清冷的看了一眼謝滌塵,伸出依然冰冷僵硬的手輕輕捂住嘴,輕聲咳嗽了幾聲,她並不理謝滌塵的嘲諷,而是靜靜問道:“王爺怎麽樣?我聽說他在上一戰中受了傷,可要緊?”

謝滌塵淡淡挑眉道:“原來九爺趕來是探望王爺的,那倒有勞九爺費心了。王爺命大,只不過受了點小傷,將養幾日就會好的。”

“那便好!”秦玖垂下睫毛,那日聽連玉人說顏夙受了重傷,她極是惦記。既然無事。那麽她此番來,還是不見他的好。

在帳內坐了會兒,她身上終於有了絲暖意。只是臉色依然蒼白沒有血色,就連對她無甚好感的謝滌塵都忍不住道:“九爺似乎身體不好。”

連日的奔波,她隱隱有了絲倦意,她強打精神道:“我來這裏的消息,暫時不要告訴王爺。有些事謝將軍還不知道,蘇挽香已經從京中天牢逃跑,正在來此的路上,也或許已經先我一步來了。我來此,便是為了抓她。還請謝將軍為我找一身士兵的服飾。我要隱在軍中將她找出來。”

“九爺要抓蘇挽香,何須這麽麻煩。我軍中守衛森嚴,哪能什麽人都能隨意混進來。”謝滌塵皺眉道。

秦玖轉身做到一側的椅子上,懶懶問道:“謝大人,你認為京中天牢的守衛怎麽樣?”

謝滌塵頓時啞然,天牢自然守衛森嚴,可蘇挽香還不是逃了出來?

“她會易容,不可不防!”秦玖冷冷說道。

謝滌塵正在躊躇,帳門忽被人一把推開,謝滌塵的二弟謝濯塵快步走了進來。他臉色灰白,神色焦急,看樣子是出大事了。看到秦玖,他先是一楞,但似乎無暇顧及她,快步走到謝滌塵面前,附耳說了句什麽。

謝滌塵臉色劇變,一把抓住他胸前的衣襟,喝問道:“你說什麽,你是幹什麽吃的,不是一直守在王爺身邊嗎?”

“我方才因事出去了一次,回來後就聽說王爺被藥童帶出去尋軍醫了。可是,軍醫和藥童卻說根本沒有見到王爺。我已派人在附近尋找了,如今外面風雪很大,連腳印都埋住了。到如今還沒有找到。哥,你說,王爺他是不是出事了?”如此冷的天氣,謝濯塵額頭上還是冒出絲絲冷汗。

秦玖一聽便明白了怎麽回事,顏夙不見了。那個帶顏夙走的藥童顯然便是蘇挽香假扮的。她怎麽也沒有想到,顏夙這麽容易就被蘇挽香帶走了。她原本想不驚動顏夙便將蘇挽香抓走的。

謝滌塵在軍帳內連兜了三個圈,負手站在秦玖面前道:“九爺,這麽說來,那藥童就是蘇挽香假扮的了。”

秦玖點點頭,問道:“此處地形如何?”

謝滌塵道:“軍營後面一處山坡,繞過山坡,後面便是玉雪山支脈,恐怕她是帶著王爺躲到山裏了。濯塵,帶人去搜山。”

秦玖忽然道:“謝將軍少安毋躁,若是派人搜山,被蘇挽香發現,這麽黑的夜。她若是存心躲起來,很難找到,不如讓鸚哥兒去吧。”

秦玖將仍舊在飲酒的黃毛抱了起來,撫摸著它身上的白羽,低聲道:“黃毛,夜寒風高,尋找王爺的重任就靠你了,去吧!”

黃毛啄了啄秦玖的手心,展翅飛了出去。

如此寒夜,蘇挽香帶了顏夙出去,到了隱蔽之處,肯定會生火取暖,假若有了火光,就逃不過黃毛的眼睛。假若派人大張旗鼓地搜山,蘇挽香聽見動靜定會將篝火熄滅,屆時再難找到了。

謝滌塵在帳內根本就坐不住,不停地踱著步,可見心中擔憂之極。秦玖蹙著眉頭耐心等待,可心中同樣平靜不下來。

“方才你說王爺受了點輕傷,如此怎麽會被蘇挽香輕易帶走?”秦玖冷聲問道。

謝滌塵這才說了實話,“王爺在上次大戰中被冷箭射中,原本並不礙事,只是那箭是有毒的,傷口極難痊愈。王爺體內的毒沒有完全祛除,一直處於昏迷狀態。軍醫說,還要再將養數日才能好,濯塵夜裏一直守護他,卻不想出了這樣的岔子。”

秦玖甚是擔心,顏夙如今這種狀況,那豈不是任由蘇挽香擺布了。

等待的時間是如此長,當黃毛回來時,秦玖以為過了很久,其實也不過才幾柱香的功夫。

謝滌塵留在軍中,以免北燁國偷襲時軍中沒有主將。秦玖和謝濯塵則帶人隨黃毛去尋顏夙。

天空黑漆漆的,軍帳前掛著的氣死風燈照亮了漫天飛舞的雪片,雪比之秦玖方才進來前更大。夜寒風大,路極難走,秦玖一路走來,不知咳了多少回,寒夜奔波會加速經脈的斷裂,秦玖知道,自己的時日是越來越短了。

黃毛帶領他們來到一個山洞前,這裏及其隱蔽,很難發現,也幸虧黃毛是從高處飛來,瞧見了從上面縫隙透出來的光。

秦玖和謝濯塵一進洞,就看到了洞內逶迤的血跡。

山洞中間燃著一堆篝火,順著血跡看去,便看到顏夙。他躺在地面上,身上穿著厚厚的棉服,但是鮮血還是從胸前滲了出來。借著篝火跳躍的火苗,可以看到他的臉,他臉色蒼白,睫毛低垂,雙眼緊閉,唇角邊還有一抹血跡,顯然已經昏迷。

這一瞬間,秦玖竟然害怕得不敢再挪步。她害怕她一旦走過去,便看到他沒有氣息的臉,觸到他冰冷的手。

“秦玖,你竟然找了來?”山洞深處的黑暗之中,蘇挽香抱著幾根幹柴走了過來。方才她再那邊蹲著撿柴。秦玖竟未註意到她。

“蘇挽香,你想要做什麽?”秦玖冷聲問道。

蘇挽香目光冷颼颼地盯著秦玖,忽然換了一副笑臉道:“我只想帶他走,只要能讓我帶他走,我自此不會出現在你面前。”

“安陵王想要去哪裏。還由不得別人帶。你要帶他走,可曾問過他?”秦玖冷冷說道,舉步就要向顏夙走去。

蘇挽香丟下手中的幹柴,攔在秦玖的面前道:“你別過來,你若是再前行一步,我便.....我便和他同歸於盡。”

篝火的火苗跳躍著,映出蘇挽香一雙閃著幽光的眼睛。這雙眼睛無疑是美麗的,只是眸中閃耀著的嗜血的癲狂讓人望之生畏。

謝濯塵帶領士兵一擁而入道:“蘇挽香,王爺當初對你那般維護,你卻恩將仇報。假若你要對王爺不利,今日必叫你死無葬身之地!”

秦玖揮手攔住謝濯塵,她知道,此時的蘇挽香什麽事情都做得出來。

蘇挽香目光閃了閃,謝濯塵的話觸到了她內心深處。顏夙確實曾對她百般維護,也曾對她情意拳拳,只可惜,那都是因為他將她當作了另一個人而已。她盯著秦玖的目光越發怨恨,倘若不是她......或許,她如今已和顏夙過上了雙宿雙飛的神仙日子。她慢慢退回到他身旁,將手中的劍橫在顏夙頸上,“你們若再前進一步,看我敢不敢動手!”

謝濯塵大怒,秦玖卻笑了。

“蘇挽香,我記得你說過,我此生註定失去所愛,悲涼而死。沒想到,這詛咒到應到你身上了,你要親手殺掉自己所愛之人,然後再自縊而死嗎?這樣悲涼的結果,當真不是你的行事風格。可就算你殺了連城,依然改變不了他不愛你的事實。你就算和他同歸於盡,他心中依然愛的是我。蘇挽香,你明明恨的是我,何以不敢過來和我決鬥?我們之間的恩怨,到了此刻也該了結了。”秦玖非常清楚,蘇挽香恨她,她故意激怒蘇挽香,為的就是讓她放過顏夙。

這番話說完,秦玖劇烈喘息了幾下,又故意用帕子捂著嘴咳嗽了許久。讓蘇挽香相信她和連玉人決鬥後受了內傷,不放過這個和她決鬥的機會。其實她原本也不用故意這樣的,因為她的臉色已經說明了真相。最後,當她拿開素帕時,看見素帕上有一縷鮮血。這倒不是她裝的。她心中微微沈了下,匆忙將帕子折住收了起來。她故意這般遮掩,更篤定了蘇挽香的猜測。

蘇挽香的目光掠過弱不禁風的秦玖,再看了眼謝濯塵和那幾個士兵,冷冷笑了聲,“也好,你既然找死,我焉有不成全之理。”

秦玖淡笑著亮出了手中的繡花棚子,蘇挽香撤回了橫在顏夙頸上的寶劍,慢慢指向秦玖。

兩個女子皆亮出了兵刃,眼看著一場廝殺在所難免。

就在此時,誰也沒有想到,躺在地面上的顏夙驀然騰身躍起。

蘇挽香此刻的註意力完全在秦玖和謝濯塵身上,根本沒有防備已經昏迷許久的顏夙。顏夙以掌為刀,狠狠劈向她的後心。蘇挽香來不及躲閃,匆忙中持劍回護,但是顏夙根本沒有躲避的意思,手掌依然朝著她後心劈落。

昏暗的山洞內鮮血飛濺。

蘇挽香被顏夙一掌劈到,踉蹌著向前撲倒,口中噴出鮮血來。

謝濯塵和士兵們一擁而上,將蘇挽香擒住。

顏夙被蘇挽香的劍刺中,於是在他的箭傷一側,又多了一個傷口。

秦玖快步走了過來,伸臂將搖搖欲墜的顏夙扶住了。她扶著他慢慢坐在地面上,將他的棉服掀開,從士兵手中接過金瘡藥,為他敷藥並包紮好傷口。

顏夙握住秦玖的手,輕笑道:“我能再見到你,真好!”

秦玖眼中一熱,含笑道:“說什麽呢,你自然會見到我。”

“你的手怎麽這麽涼?”顏夙忽凝眉道。

“外面下那麽大雪,我又不是火爐子,還真給你暖不了手。”秦玖調侃道。看到顏夙的臉色蒼白,她從士兵手中接過一件棉衣,緊緊裹住顏夙,他從昏迷中醒來,身體虛弱,又對蘇挽香傾力一擊,若不好生歇息,恐怕對重傷的身子不利。

“王爺,這女子劫持軍中主帥,是不是現在就殺了她。”謝濯塵問道。

“罷了,就讓她得到她應有的懲罰吧,從哪裏來的還到哪裏去,押往天牢吧!”顏夙淡淡說道。

“顏夙,你不能這樣對我!”蘇挽香扯著嗓子喊道。

顏夙慢慢轉首,篝火跳躍中,他一張臉皎如清月,但眉目間的冷色卻如三九飛雪,清寒入骨。

“那我該如何對你?”他慢慢問道。

“顏夙,你終究是愛過我的,當你以為我是白素萱時,你心裏以為自己愛的還是白素萱,可其實你日日面對的終究是我這個人,是我蘇挽香這個人。你也曾送給我花燈,你也曾送給我芍藥衣,你也曾為了我,要殺了傷害我的人,你敢說,你對我蘇挽香一點也沒有動心嗎?你是愛我的,顏夙,你是愛過我的。”

顏夙唇角揚起一抹冷冷的笑意,“如果你一定要問,那我便告訴你,假若我真的愛你,那一段日子,面對你時,我就不會常常想起過去的素素,我也不會常常拿你和過去的素素比較,更不會以失憶了人便會變為由來安慰自己。”

“你胡說,不是這樣的。”蘇挽香不甘心地喊道。

顏夙慢慢閉上眼睛,唇角溢出一抹譏嘲之色,“在你殺了那麽多人之後,在你害得素素生不如死之後,你還奢望我曾經愛過你?”

謝濯塵一揮手,士兵們壓著蘇挽香從洞內退了出去。

“不是這樣的,不是這樣的......”蘇挽香嘶啞的聲音越來越遠。

秦玖心情有些沈重,她雖有些不忍心,可終究知道這是蘇挽香應得的懲罰。

轟的一聲炸響,秦玖心中一驚,隱約猜到了什麽。謝濯塵從外面匆忙而入道:“王爺,屬下不知那女人身上藏有琉璃彈,她將自己......炸死了。”

顏夙沈默不語,看了秦玖一眼。

秦玖嘆了一聲,“葬了吧!”

大雪下了一夜,到了第二日清晨,雪已經及膝。

這是今冬北疆最大的一場雪。趁此機會,北燁國發動了最猛的也是人數最多的一次進攻。顯然,北燁國不想再將戰事拖下去。

顏夙的傷勢依然嚴重,昨夜被蘇挽香擄走後,又受了寒氣,天未明便開始發熱,是絕對不可能出戰了。

這次戰事,便由謝滌塵和謝濯塵率軍出戰。因為沒有主帥出戰,士氣到底弱了,大煜軍隊連番沖殺,都無法沖開北燁國的攻勢。

秦玖也清楚,若是這一戰敗了,將對大煜國極其不利。戰事再拖下去,會越發難以取勝。

面對敵軍淩厲的攻勢,謝滌塵決定鋌而走險,帶領數百名精兵殺入敵營內部。擾亂敵兵陣型。他手舉戰牌,高呼道:“將士們!”

還未曾有人呼應,只見眼前白影一閃,手中一空,戰牌被人奪取。

眼前之人,銀白色戰袍隨風飄蕩,寒鐵戰甲閃著幽冷寒光,這戰甲是主帥顏夙的戰甲,可那人卻不是顏夙,而是秦玖。

她脫下了絹絲裙裳,披上寒鐵戰衣,盤起了如雲墨發,戴上了頭盔,用撫弦刺繡的芊芊玉手執起了嗜血長刀,嫵媚之色盡斂,只餘冷傲英氣。

她朝著謝滌塵嫣然一笑,“謝大將軍,我會代替將軍完成任務,但有一個請求,將軍務必答應一事。昭平對謝大將軍依然有情,當初之所以與將軍和離,也是因不得已的誤會。將軍若還對公主有情,就請回京後向昭平提親。切記!”

在謝滌塵尚且怔楞之時,秦玖已經一勒戰馬,舉著戰牌高呼道:“將士們,殺蠻賊,安邊疆,隨本帥沖!”

一聲歷喝,十人應答,繼而百人呼應。

顏夙的戰袍,顏夙的頭盔,近者曉得不是顏夙,但較遠者皆以為是主帥親自上陣,一瞬間應者如雷,聲聲震天吶喊,震動四野。

謝滌塵眼看著秦玖率兵如同一支支楔子般深入了敵軍之中,耳畔還回蕩著她方才那句話。

回京後,記得向昭平提親。

她怎麽曉得昭平對他依然有情?她如此沖殺進去,可知道這是一條死路?他想,她應該是知道的。

他是無計可施才鋌而走險,想要帶領這些精兵殺入敵軍內部,以亂了敵軍陣型,這沖殺,靠的是驍勇之氣。這是死路,但唯有這條死路,才是大煜的求生之路。

作為將領,他可以去赴死,可是她一個女子怎麽有如此大的勇氣?

不得不說,在這一刻,謝滌塵終於被秦玖震撼了,她,到底是怎樣一個女子?

秦玖帶領的數百人雖然沖開敵軍的攻勢,但是殺入敵軍中的士兵陷在了包圍之中,不斷地有士兵死傷,卻也不斷地有士兵補上來。

那抹銀白色的身影奔到哪裏,士兵們便追隨到哪裏。

這一戰很快便破開了北燁國整齊的隊形,形成了一場亂戰。

謝滌塵和謝濯塵率領著後面的兵將及時攻了過來。

秦玖很慶幸,她這條殘命在最後還派的上用場。這樣也好,這一條命,死的也算值得。

秦玖不知道自己沖殺了多久,只知道自己的力氣在一點點地散盡,也隱約感覺到,身上一陣陣好似血管爆裂的疼痛不斷地蔓延開來。

她明白這一陣沖殺,又加速了經脈爆裂。就算此刻能安然而退,也不用等到連玉人說的那麼久,她便會全身經脈盡斷而亡,況且,她根本不可能安然而退。

就在此刻,又一陣沖殺聲傳了過來,秦玖瞇眼望去,看到黑壓壓的黑甲軍沖了過來。這不是顏夙的軍隊,但顯然是大煜的援兵,這一股軍隊全力推進,將北燁國殺得東奔西逃、哀號遍野。

就在這時,一把長刀閃著幽冷的寒光向著秦玖揮了過來。

秦玖看著這揮來的刀,她已經無力躲閃了。

她隱約聽到有人說:“是閻王爺來了”

大雪早已經停了,日頭高高掛在天上,白花花的日光灑下來,在刀刃上暈開數個光點,那利刃帶著風聲轉瞬就到了秦玖面前,四周的聲音和廝殺聲都聽不到了,四野好似寂靜一片。

在這最後一刻,秦玖想到的是,閻王爺來了?

果然是他快死了嗎?

只是為何勾魂的不是黑白無常,而是閻王爺?地府裏的閻王爺難道也管勾魂嗎?眼前的白光忽然被人擋住,淩厲逼人的殺氣鼓蕩而來,一把長槍挑開了正砍向秦玖的大刀。

眼前黑影一閃,秦玖看到了顏聿的臉。

依然俊美,依然邪魅,只是他那雙一貫帶著魅惑笑意的黑眸中卻深邃如海,那裏面奔騰著滔天的怒氣,讓人忍不住心驚。

在這一刻,秦玖笑了。

一身黑衣的他,此刻看上去還當真像勾魂的閻羅王啊。

她覺得很歡喜,因為在最後一刻還能再見他一面,真好。

她也覺得好心疼,她原本想躲開他,不讓他看到她最後的樣子,不讓他心痛,可還是沒躲過。

“玉衡,要好好活下去!若有來世,我一定會嫁給你!”她低低說道。

日光明麗,秦玖在光影中慢慢的閉上了眼睛。

大煜大敗北燁國,接下來一些議和的事情,顏聿沒有參加,他日日都守在秦玖的身邊。

秦玖摔倒後,就再也沒有醒來。在戰場上,她明明受的只是皮外傷,可是她依然宛若活死人般的昏迷著,她的全身經脈時而好似充血般顫抖,時而微弱的好似游絲,隨時都有斷裂的危險。

顏聿已經派人四處去搜尋楚鳳冷的下落,卻遲遲沒有消息。

這一日,聶仁忽然帶了荔枝過來。她看到昏迷中的秦玖,忽然直挺挺跪倒在地。

“王爺,荔枝說曉得九爺為何會這樣。”聶仁道。

“你說!”顏聿擡起頭,布滿了血絲的眸盯住了荔枝。

“奴婢覺得,九爺或許是修習了補天絕脈大法。補天絕脈大法和補天心經是幾乎相同,而這種功夫平日若是不用,根本無法察覺。所以,奴婢認為九爺一定是修習了補天絕脈大法,否則,九爺不會那麽輕易擊敗宗主。因為宗主練了絕魂功。但九爺勝過了宗主,而此時卻昏迷不醒,經脈欲短,這和使用過補天絕脈大法後的癥狀是一樣的。這種功夫只能使用一次,而後果便是在一個月內,經脈寸短而亡。”

顏聿聞言,面上戾氣橫生,手指扣住了桌面,指骨幾乎要攥裂。

她當時笑意妖嬈地對他說,要想擊敗連玉人,要用女人的魅力,這一點只有她能做到。

他當時並不太相信,可事實擺在眼前,她畢竟勝了連玉人,由不得他不信,可到了如今,他方知,她是用了補天絕脈大法。

“王爺,九爺她本可以不用的,倘若早就想用,她去天宸宗數日,怕早就已經殺了連玉人了。她曾刺殺過連玉人,可是她並沒有使用補天絕脈大法。可能,九爺並不想以死搏殺、可是王爺受傷後,他卻用了,可見九爺對王爺的一片真心,求王爺一定要救救九爺。”

“你們都出去!”顏聿神色平靜地對聶仁和荔枝道。

聶仁和荔枝憂心地退了出去。

室內瞬間只餘顏夙和床榻上毫無生機的秦玖。

他撲倒在秦玖身前,緊緊抓住她的手。

他想起她對他笑著低語,“要好好活下去。”

她明知道自己將要死了,卻要他好好活下去。

她還對他說:“玉衡,若有來世,我一定嫁你!”

他仰起臉,悲哀的眸光滑過她蒼白的容顏,

他說:“素素,我不要來世,這一次,就算到了陰曹地府,我也要把你就回來。”

“素素,我的淚珠兒......”這一哽咽,猶如失去失去伴侶的孤獸,嗚咽悲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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番外二 逆天改命

雲韶國位於大煜國之南,這裏氣候常年溫暖,當大煜國冬雪飄飛時,這裏卻已經是暖意襲人,處處花團錦簇。各種在北方難以見到的樹木,在日光裏盡情舒展著碧綠的葉片。

這日午後,雲韶國國都金州的北門迎來了一隊長途跋涉的隊伍,為首一人,就是顏聿。

幾日前,他聽到一個傳言,那邊是雲韶國皇室之中有一種名貴藥物,名“天香一線”,據楚鳳冷說,這種藥物是修補經脈的良藥,對秦玖或許有幫助。

縱然是萬分之一的希望,顏聿也要一試。

他生怕秦玖經不起路途顛簸,所以派手下精兵,以及昭君和西施、玉環在後面護送。自己帶著數名士兵和貂蟬披新戴月趕來,在這一日黃昏先行抵達雲韶國。

早在路上,顏聿便事先派人前去稟告,所以他們剛到,便由雲韶國張丞相親來迎接。

“昨夜陛下一收到王爺即將到來的消息,便命老臣做好迎接嚴王的準備。我們金州風光無限,嚴王又是初次來訪,陛下命老臣今日無論如何也要帶王爺在金州轉一轉。”張丞相笑容可掬,倒是外交高手,只是顏聿並不給他面子。

“張丞相不必客氣,本王這次來並非游山玩水,而是前來求藥。本王聽說貴國皇宮珍藏有一種奇藥,專門治療經脈受損的病者,無論再重的傷,吃了這種藥,也可以有一線生機,不知是不是?”

張丞相聞言忙道:“老臣也是曾有所耳聞,到底如今還有沒有,卻是並不清楚。既然王爺求藥要緊,那老臣這就帶王爺進宮見女皇。”

張丞相觀顏聿目光清冷,為人沈靜,根本就不是傳聞中的樣子,是誰說嚴王風流浪蕩,是他老眼昏花了嗎,怎麽竟是一點也沒有看出來,只覺眼前之人優雅貴氣,不容人鄙視。

顏聿隨張丞相乘坐馬車去了雲韶國皇宮。雲韶皇宮多用白色,看上去高貴而聖潔,宮內栽種著叫不出名字的果樹,株株綠葉之中,掩映著黃橙橙紅艷艷的果子。

張丞相派人通報後,聽說女皇正在與眾女游湖,遂領著顏聿向後花園而去。

顏聿還未到湖邊,便聽到一陣笑聲隨風飄來,繞過一片花叢,只見湖中央泊著一只雕著鳳紋的精致畫舫,畫舫上或坐或立著數道身姿曼妙的身影,其中被簇擁著的頭戴皇冠的中年婦人,顯然是雲韶國女皇無疑。

張丞相帶領顏聿登上了小舟,宮人劃舟向畫舫而去。

“母皇,看看丞相大人帶著誰來了。”陪在女皇身側的一個女子掩唇笑道。她身穿淡黃色衣裙,風華瀲灩,模樣與尚思思有幾分相似。

顏聿知道這定是雲韶國女皇的大公主尚盈盈了。

顏聿登上畫舫,上前幾步見禮道:“大煜嚴王見過女皇陛下。”

女皇的目光掃過顏聿,唇角含笑道:“王爺不必客氣,早就聽聞大煜國嚴王的威名,沒有想到王爺今日竟會來訪,當真是我雲韶之幸。”

雲韶女皇極是客套地和顏聿寒暄,坐在下手的大公主尚盈盈卻是杏目微瞇,冷冷地大量了顏聿一番。

“早聽聞大煜國嚴王姿容俊美,令人驚艷。今日一見,倒真是名不虛傳啊!” 尚盈盈的話聽著像是誇讚,但顏聿能聽出她話裏的奚落。他沒日沒夜地趕路,方才只來得及將身上有些臟汙的的衣衫換下來,臉上胡須卻是無暇去刮,長眸之中更是布滿血絲,這模樣就算俊美,也稱不上驚艷。

顏聿早就聽聞雲韶大公主很難對付,此番前來有求於人家,對她的暗諷並不理會,只是朝著女皇道:“女皇陛下,聽聞貴國皇室有一種藥丸,名天香一線,無論傷者經脈受到多重的損傷,服下此藥,都能有一線生機。本王此番前來,便是求此藥的。”

大公主又淡淡哼了一聲,“我二妹去了一趟大煜國,回來後便日日愁眉不展,聽聞她與貴國聶大將軍私下退了親,皆是因為王爺。我三妹去了一趟大煜國,回來就燒得不成人形,雖是保住了命,也沒有留下多嚴重的疤痕,只是整個人卻如雕零的花,虛弱得很。王爺此番前來,竟是一點也不問我二妹和三妹的情況,上來便要問求藥。”

顏聿一心系在秦玖身上,這些禮儀問候卻是全部拋在了腦後,此時想來,確實欠妥。對於兩位公主之事,大煜國確實有愧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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